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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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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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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戒指
一
漾红呢?
我头晕晕的有些苦笑的意味,坐在车厢里默然的轻笑,鼻头泛起一种湿漉漉的儿时那小皮球被溪流哗啦啦漂走的感觉。漾红呢?我对于这个莫名冒起的苍白的疑问有种完全失控的惊惶与茫然的感觉。我不清楚它的意味,我不懂这个“呢”的具体指向,我只将它认做在我心底堆砌已久而终于立起来造反将我的麻木刺痛的一柄长矛,有如雅典娜对宙斯的长矛。
故事的开始我已模糊不清,而结局也已被我遗忘了个大概。我有的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以及一些无休无止的追问。在我企图用一些记忆中的旁支末节来构造我的存在时,真实,故事以及梦魇已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我失去了方向以及辨别的能力。直至有一天,在一个阴晦下午的公园中,当那棵枯死的松树出现在我的视线时。老头对我说,死神即将来临,而你所触摸到的不过是一些记忆的想象。看着老头凌乱的白发,我费尽心思的去理解这句话。老头说话的语气平坦没有一点的起伏,带有一种令人难以索解的神秘力量。当他说这话时,树上的乌鸦猛然的嘈叫,扑打着翅膀阴森森的压住老头乃至整个苍茫的大地。老头的脸上模糊不清,双眸在黑暗中放出死亡的光芒。
在整个景象消失之前,我已明白之所以有这样一个故事,只不过是时间上的误差而已。正如我们夜晚所见到的星光,穿越数千万年,闪着不真实的亮光。
二
车子在公路上颠簸前进。车外春节所残留的余温与浓烈的泥土的清新透过在震动中乒乓做响的窗玻璃。春天来了。可春天毕竟是懒的是弱的 ,在枯树的枝头上半伸半缩,因惧怕呼啸的寒风,不敢将嫩绿完全的吐露出来。春天里我的人也是懒的,恹恹的眼白残留着昨夜的烟味,粗短的胡子上粘满昨夜的酒气。昨夜我做了些什么?我隐隐觉到了一阵悲凉。我看不见我的嘴脸。路边的树飞快的向后倒去。昨夜呢?
昨夜呢?漾红呢?
我茫然注视着对面那个不住将眼睛递给行李袋却表现得无所谓的学生。他似乎有些惊惶,而迷迷朦朦的眼里却又透出禁不住的欢乐。我讨厌他!我知道,我的嘴角正挂着那一份微笑。笑正背叛着我。
你笑什么?零问我。
她喜欢的是我。零说。
我看着手里的生日卡片。米白色的底面上画了一棵绰绰约约的垂柳,淡绿的柳枝里卧着一轮淡淡的新月。身着白衣的女子飘在树干上,脚丫伸入蓝色的溪水,将一个隐隐约约的背影给了我的视线。
你笑什么?
你看着我干吗啊?漾红问我。
穿白衣的魂灵是白色的魂灵,从柳枝的淡绿里。不着衣的魂灵是白色的魂灵,在溪水的泛蓝里。晶莹的草戒指戴在白色的手指,幻成数千年的圣环。漾红用一种平淡低沉的调子将我涂在纸上的字逐个念出来。
草戒指?漾红有些惊讶。
是的。我回答,然后沉默。
淡绿的叶子还沾着润湿的露水,本该镶着钻石的地方一朵洁白的花蕾,在风中一颤一颤的。
我给你带上好吗?我说我爱你!
三
漆黑如鸦的教室将我心里的柔情完全的诱引出来。夜是属于黑暗的,黑暗属于永恒。我默默的守护着夜里的一片宁静。夜似童年的溪水淙淙的滑入记忆深处。我的记忆一如溪水缓缓流动,艰苦的牵涉着小溪边的一切事物。我想它本该有着黄金色的沙滩及翠绿的竹林,重要的是溪边有着一棵古老的柳树,在多雨的季节里,洁白的柳絮在细雨中翻飞。而更为重要的是坐在柳树上的柳树精,在黝黑的夜里,远处的近处的树丛芦苇隐隐绰绰,连溪水也是接近墨黑的深蓝,只有她很突兀的一袭白衣,在黑夜里失去远近的沉浮。
我点蜡烛好吗?我望着窗外的星光,零零碎碎的散在黑幕般的空中。淡蓝的月牙轻轻浮浮似剪纸般的浅浅搁在天上。你看那月,像不像你的眼睛啊?
漾红很轻的一笑,傻瓜,我的眼睛可是有两呢?
我也笑。我不喜欢她的笑,我总觉得有一种明白的客气的味道凝在空中阻在我们之间。
你笑什么?零说。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
我梦见我从一个悬崖上掉了下来,世界开始在我的四周不停的旋转,一切都模糊成混乱的一团。
你在想什么?漾红微微的笑。
没有。你喜欢唱歌吗?
唱歌?
白色的魂灵将一把粉红的梳子在黝黑的柔发间滑动。农村的夜晚全部沉淀入宁静中,清新的牛粪味混合了青草丛里的蛙鸣。寂寞的溪水漾起暗蓝的漪涟,从那一团白影里传来悠长的刺穿众多喧嚣与寂静的歌声。仿佛在九天之外,而真真切切的在我的耳根盘旋。
我叫柳。她说。她的声音跟她的歌声一样的轻灵。
送给你。我将用刚刚从草地里摘下的嫩草编成的戒指递给她。
草戒指?她显然有些惊讶。
我给你带上好吗?我说。我记得我是在一个梦中,月光正好笼罩在她洁白的脸上。我爱你!
我爱你!我轻轻的呼喊。
四
车子穿过倒塌的房屋矮小的树木空旷的田野,碾过冰冷的沥青路面和凌乱的石头颠簸着前进。漾红呢?疲倦的灰尘乱纷纷的弥漫在车厢内,迷朦了双眼,迷朦了想象。对面的学生的面目隐隐模糊了,断断续续的传来一首田震《执着》的曲调。歌声因羞涩与不熟而带有朦胧与执拗的颤动,被沉重的灰尘压得高低起阖,易逝的青春在歌声背后恣意的低语细笑,在春天里慢慢滋长着令人醉心的摇曳。
漾红呢?我盯住蛋黄的圆月。嫦娥呢?她还有多少坛桂花酿多少青春?吴刚的斧头锈迹斑斑砸得月亮也破碎成几块嘻皮笑脸的隐在云后。春天的闷热开始渗透教室,我觉到一阵的燥热。隔壁班唱起了曲调不全的生日歌。
生日快乐!柳说。
没有礼物吗?我有些失望。洁白的皮球慢慢的漂远,像一个梦。温柔的月光下,清新的草坪上,我将一枚新鲜的草戒指套进了她温顺的手指。
还没有回去吗?漾红笑着问我。
你去哪了?一夜不见。
逛街啊!她的眼里有一种难味的光亮。漾红,我爱你!流俗的月亮紧贴在她的脸上,疲倦的脸,连头发也被月光牵扯得呆板没有生气。漆黑的教室象一个无底的洞,蚕食着我的面容,漾红诱人的身体,和桌上摇曳的烛火。烛火晃得我的心有些慌乱。隔壁突然鸦雀无声。
今天我生日。我说。
真的?生日快乐!漾红有些惊讶。
没有礼物吗?我开玩笑的说。
当然有啦!柳的手里握着圆圆的乳白色的小皮球。送给你。
我接过手,好柔好软哦,滑腻腻的。我轻轻的按了一下,波!皮球从我的手中跳了起来跌在了蓝色的溪水中,蓝色的溪水哗哗的将我的皮球慢慢的漂走了。黝黑的夜晚,连我的眼泪也是黑的,只有慢慢漂远的皮球是白色的。白得像一个梦,缓缓悠悠的漂去,最终也溶于黑暗之中。
你为什么不去追啊?零大声的质问我。
什么?
球从你的脚下溜走了,你为什么不追啊?
送给你。漾红说。
生日卡片?我有些惊讶。
是啊!生日快乐!
五
淡绿的柳枝里卧着一轮淡淡的新月。身着白衣的女子飘在树干上,脚丫伸入蓝色的溪水,将一个隐隐约约的背影给了我的视线。
我叫柳。她说。她的声音跟她的歌声一样的轻灵。
你做梦吗?柳问我。
你的眼睛好美啊!像天上的月牙,弯弯的,细细的。
你喜欢我吗 ?柳问。
别看了,一张卡片有什么好看的!零说。零从我手里夺过卡片,摔在床上。
喝酒吧!零说。
啤酒瓶咣咣当当似幽谷了怒放的百合。百合花的香味混杂着溪水的冰凉。春天了?春天是鲜艳的。漾红呢?我将瓶里的啤酒一口气干掉。
今天重阳节了。零说。
天要下雨了吧。零说。
秋天一来总会有很多落叶的。零说。
傍晚你打球吗?零说。
球?球呢?我问。我的头因酒精的缘故显得有些大。
你失恋了!零盯着我,眼里似乎刻着忍不住的笑意。
你失恋了?漾红看着我。
我爱你。我说。凉风从我的发际吹过,我觉得一阵的寒意。我并没有那种想象中如释重任的轻松,却感到了凄凉的心酸及一种莫名的悲壮。我闭上眼睛,任凭各种喧嚣与寂静将我紧紧的包围。秋风扫起了几枚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翻荡。我感觉到夕阳在天边挣扎着的气息。
柳没有说话。柳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将她的脸遮去了半边。柳拖着洁白的衣衫缓缓的浸入蓝色的溪水中,黑发飘洒在水面上,像一朵盛开的水莲花。溪水从她滑腻的皮肤上溜过,月牙将全部的柔光注在她娇嫩的脸上,揉和着溪水和她的歌声,摇得醉意怏然。
今天我生日。我说。
你喜欢我吗?柳问我。
我爱你。我说。夜开始在我的话语里黯淡下来,一片乌云遮住了月牙,风摇得垂柳沙沙作响。我们也开始沉默。似乎所有的话已凝固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我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而感觉似乎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或许时间从来就凝固不动或者不存在的。然后,漾红慢慢的说,我们不可能的。
你的眼睛好美啊,像天上的月牙儿,弯弯的,细细的。
天要下雨了吧。漾红说。
六
车里喧嚣的一切仿佛都一下静下来了,只余下车子在充满坑洼的路上震动出来的声音。对面的学生似乎睡着了。他旁边的妇女也闭上了嚼动的嘴。车里的视线;因我吐出的烟雾而显得不真实。
你好啊!一位刚上车的女人在我旁边坐下并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有些惊讶,我对这个女人完全没有印象。出于礼貌我迟疑着向她问了好。她是谁?漾红呢?我的心突然有种不安和切痛的感觉。漾红呢?
她好象看出了我的疑惑,怎么?忘了我吗?
我是零啊!她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认不出她。
你是零。我大吃一惊。我的记忆中零是我大学时的室友,是一个十分好动的男孩子。
是啊!她高兴的拍打我的肩膀。
于是这个在我的印象中本该是男孩的女孩跟我聊起了毕业后的各种经历。而在我听来就像是外星球般的遥远与模糊不清。
最后,在她临下车时送给了我一张照片纪念。这是我前几天在乡下照的,很有意思,拿去做个纪念吧。我接过照片,心里仍是茫然一片。
淡绿的柳枝里卧着一轮淡淡的新月。身着白衣的女子飘在树干上,脚丫伸入蓝色的溪水,将一个隐隐约约的背影给了我的视线。
七
在我回家的几个月后,已经是农历的清明节,路上扫墓的人车水马龙。我一个人躲在家中看书。这时我接到了一封来自广州的信,全文如下:
草:
见信如面!自别后数年不见,甚念!年来各自世俗缠身乃至音信隔绝,未知君近况何如?
我和零婚后甚好。零亦极念君。
近闻得君身体欠安,乃至记忆混乱,甚急。愿早康安!切勿讳医。今荐一人,乃广州名医柳。此人极有声誉,善理心病。如有所需,请速来信。
祝一切好!
漾红
2000年1月4日
我将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闭上了双眼。
漾红呢?
智慧创造财富 激情成就人生
Posted: 2007-10-15 2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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